以《白鹿原》为例看陈忠实对外国文学的接受

摘要 在文化全球化时代，各民族之间进行了频繁的文化交流和文学接触。在此背景下，陕西当代作家陈忠实对外国文学进行了广泛的阅读，其中对魔幻现实主义作家卡彭铁尔和马尔克斯的阅读和接受最具代表性，并直接促成了《白鹿原》的创作。这对陕西当代文学的发展有了一定的启示意义。 关键词：陕西当代文学 陈忠实 外国文学 中图分类号：i206.7 文献标识码：a

在全球化时代，民族间的文化交流、文学接触日益频繁，任何作家要想保持自己创作绝对的纯洁性已不再可能，作家们不可避免地对外国文学进行了日益广泛的阅读和全方位的接受。陕军当代文学的代表作家陈忠实也不例外。陈忠实对外国文学进行了广泛的阅读，并在其基础之上进行了卓有成效的文学创作。特别是对魔幻现实主义作家卡彭铁尔和马尔克斯的阅读和接受最具代表性，并直接促成了《白鹿原》的创作。这对全球化时代陕西当代文学的发展有一定的启示意义。

一 陈忠实对外国文学的阅读

陈忠实对外国文学的阅读和接受早在20世纪50年代后期就开始了，当时陈忠实仅初中二年级。陈忠实“平生阅读的第一部翻译长篇小说，是《静静的顿河》”，这部小说使他产生了“喜欢阅读欧美小说的偏向”。在之后的几十年间，带着对外国文学浓厚的兴趣，陈忠实阅读、评价过的外国文学作品有肖洛霍夫的《被开垦的处女

地》、《顿河故事》、《悲惨世界》、《无名的裘德》、《这里的黎明静悄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日瓦戈医生》，伏契尼的《牛虻》，阿连德的《妹妹》，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和《霍乱时期的爱情》，欧文·斯通的《马背上的水手》，莫拉维亚的《罗马女人》，劳伦斯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川端康成的《雪国》，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为了告别的聚会》、《玩笑》以及后来“昆德拉被翻成中文的全部作品”，柯切托夫的《州委书记》、《茹尔宾一家》、《叶尔绍夫兄弟》，莫泊桑和契诃夫的全部作品以及高尔基、托尔斯泰、舒克申、索尔仁尼琴等作家的作品。可以说，陈忠实对现当代西方各种文学流派都有了一定的研究和涉猎。

可见，陈忠实对外国文学的阅读还是比较全面的。需要指出的是，陈忠实阅读的外国文学作品并非都对其创作产生影响，但这至少为其对外国文学的接受提供了可能并奠定了基础。 二 陈忠实对外国文学的接受

一般来说，一个作家对外国文学的接受往往是多元的。在《白鹿原》中，陈忠实对外国文学的接受表现在很多方面。

例如，在对性的描写方面。在陈忠实认为的对其创作产生重大影响的劳伦斯的一些作品（如《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中，劳伦斯把自然完美的男女两性关系看作是解决20世纪英国社会问题、探索社会出路、将人类由资本主义工业文明造成的人性误区的阴影中引导到光明未来的唯一途径，并赋予了性以一种严肃、重大的意义，正如他在《为〈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一辩》中指出的，要“对性树

立起应有的尊重，对肉体的奇特体验产生应有的敬畏”。在劳伦斯的作品中，性、对性的描写与道德无关，而成了一种唯美的艺术，也就是说，性、爱、美三者是统一的。受此影响，在《白鹿原》创作中，陈忠实一反当代文学的创作传统，打破对性噤若寒蝉的局面，在《白鹿原》中彻底摆脱对性的神秘感、羞怯感和偷窥心理，遵从“不回避、撕开写、不是诱饵”的原则，对作品主人公之间的性做了公开、大胆、严肃、艺术的描写。

再如，在对生命体验的表现方面，陈忠实强调，对于一个作家来说，他的创作发展是由一个从生活体验到生命体验的过程。陈忠实对生命体验非常看重，因为生命体验是一个作家遵从其内心强烈情感的呼唤和指引而形成的对世界、人生、自我和生命的独特体验和感觉。因此，作家的使命不只是积累和表现生活体验，更重要的是积累和表现生命体验，因为二者之间有一个质的飞跃。文学作品要表现人不是作为类的代表，而是作为一个具有鲜活生命力的个体在特定环境中的生存状态、生命情感体验等。而这与他对肖洛霍夫《静静的顿河》、《人的命运》等的接受有关。

上述各方面均需专文论述，这里不再详述。在此，仅就陈忠实对魔幻现实主义文学的阅读和接受加以论述。陈忠实对魔幻现实主义文学的两次阅读经历，直接影响到了《白鹿原》的创作。 1 阅读经历一：对卡彭铁尔的阅读和接受

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构思《白鹿原》的过程中，陈忠实阅读了魔幻现实主义的开山之作卡彭铁尔的《王国》。像当时拉美的许多

青年作家一样，卡彭铁尔也在向现代派文学学习，但成就平平。迫不得已之下，卡彭铁尔返回古巴，并去了海地。而他选择海地的唯一理由，据说是因为海地是拉美地区唯一保存着纯粹黑人移民的国家，他要“寻根”，寻找拉美移民历史的根，几年后写出了《王国》。卡彭铁尔的创作道路使陈忠实深受启发，使他认识到作为一个作家必须立即去了解民族的历史和传统的文化。 为此，陈忠实采取了两种方法：

第一，查阅县志。陈忠实对陕西蓝田、长安和咸宁三个县的县志进行了广泛查阅。在查阅县志的过程中，陈忠实发现，县志里所记载的大量贞妇烈妇用其一生的苦难和辛酸，才换取了在县志上几厘米长的位置。所以，面对县志里连篇累牍的女性名册，陈忠实倍感传统的思想文化、伦理道德、价值观念等对女人本性所造成的摧残和压抑，因此，他才构思出一个纯粹出于人性本能，并以其言行从行为和观念上对传统伦理道德观念进行全面抗争的叛逆者形象，使得长期以来饱受痛苦的女性能够发出自己微弱而独立的声音。这个人物就是田小娥，也是陈忠实构思出的《白鹿原》中的第一个人物。 第二，乡村走访。陈忠实发现，在历史的演进中，封建的伦理道德和价值观念逐渐衍化成为乡约族规家法民俗，并形成人们特有的文化心理结构。可他构想的体现乡约族规家法民俗的一个老族长却形象模糊。在乡村走访中，陈忠实听到一个真实的故事：其曾祖父固守着传统的道德观念，每当从村子里走过，很多在村巷里给孩子喂奶的女人，全都吓得躲起来了。这个故事让陈忠实无比激动，同

时，他把从县志上抄录的“乡约”也融入这个形象中，使本来平面的老族长形象顿时血肉丰满。于是，《白鹿原》里的核心人物白嘉轩在陈忠实的脑海里清晰浮现。“白嘉轩就是白鹿原。一个人撑着一道原。白鹿原就是白嘉轩。一道原具像为一个人。”此后，《白鹿原》里与白嘉轩相关的众多人物依此出现。

可见，陈忠实对文化和历史了解的冲动、《白鹿原》的创作以及人物的定型等与对魔幻现实主义作家卡彭铁尔的接受密不可分。 2 阅读经历二：对马尔克斯的阅读和接受

陈忠实对《百年孤独》的阅读很早。早在中文译本《百年孤独》还处于校稿、尚未出版之时，陈忠实就先睹为快，从一个编辑朋友郑万隆那里看到尚待出版的中文译本。尽管陈忠实还不完全适应其叙述形式，但陈忠实依然对《百年孤独》做出了极高的评价：“如果把《百年孤独》比作一幅意蕴深厚的油画，我截止到目前的所有作品顶多只算是不大高明的连环画。”并坦言，马尔克斯的作品对其艺术创作产生了极大的冲击。可以说，魔幻现实主义文学影响了陈忠实创作的各个方面，甚至对其创作观都产生了深刻的影响。陈忠实之前的创作基本上坚持现实主义的原则，着眼于对现实生活较为真实的描写；但在这次阅读之后，受到马尔克斯创作的影响，加之之前对现代主义文学的阅读和研究、对现代主义创作方法与技巧的揣摩，使陈忠实认识到，现实主义必须进一步更新，在思想上应该吸纳更为强烈的现代生命意识，在方法上必须在坚持传统方法与技巧的基础上借鉴一些现代派文学的创作技巧。只有博采众家之

长，现实主义才能永葆活力。正是在这个过程中，陈忠实的创作方法逐渐转变为“开放的现实主义”。而陈忠实就是用这样一种新的现实主义进行《白鹿原》的创作。

可见，陈忠实对魔幻现实主义文学的接受直接影响到了《白鹿原》的创作，并使其在创作方法、语言形式、情节安排、艺术技巧等方面表现出了明显的创新性。事实上，在《白鹿原》创作完成后，我们发现，尽管其中带有一些对奇异的或者可被视为魔幻的民风民俗的描写，但我们在其中能够看到对广阔社会生活的描写，对人性的挖掘和探索，对人生存处境的表现，对民族文化的思考等。（具体内容需另文叙述）而这显然与他对魔幻现实主义文学的接受有关。 三 关于论题的两点思考

1 拉美魔幻和中国传统之间的关系。在谈及《白鹿原》与魔幻现实主义的关系时，陈忠实曾经指出，由于作品中描写了一些闹鬼情节，使一些文学评论者把《白鹿原》当成是典型的魔幻现实主义作品，对此，陈忠实明确拒绝了加在他身上的“魔幻现实主义作家”的标签。陈忠实认为，存在于中国民间的鬼神传闻在本质上不同于魔幻，而在《白鹿原》中所“写的几个涉及鬼事的情节，也应不属‘魔幻’，是中国传统的鬼事而已”。

由此看来，陈忠实似乎要拉开拉美的魔幻和中国传统之间的距离，其实在文学创作中二者并不矛盾。在魔幻现实主义中，魔幻只是手段，现实才是目的，作品归根结底要反映当下的现实。中国（陕西）有着非常独特的（在其他民族看来也许具有魔幻色彩的）民族

文化、传统观念、生活习惯、民风民俗。在作家创作中，只要有利于表现在当下社会转型时期社会的变迁和人的生存状态，有利于在传统与现代冲突过程中对人性的挖掘和表现，有利于体现对民间的关怀，对故土的深情，对民族未来出路的探索等，就可以将魔幻拿来，为我所用，并和中国的传统文化、观念、习俗等有机结合，以推动中国（陕西）文学的发展和繁荣。问题是以一种什么样的角度和方式贴近生活、观察生活，并在文学中艺术的表现生活，使那些和传统现实主义文学所描写的内容不同的、奇异的、甚或魔幻的民风民俗、传说等生活（内容）能够进入到表现人的生存和当下现实生活的叙事当中。

2 陈忠实的《白鹿原》，现实性强，想象奇特，涉及到不少奇异的情节，如闹鬼、托梦等，也涉及到了一些民间的传说；同时也有对历史的回顾、对现实的反映。有意思的是，中国作家莫言于2012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而其原因也被认为是其作品具有“奇异的想象力”，并能将拉美的魔幻现实主义与中国的民间故事融为一体，使得对历史的反思和对当代社会的现实叙事水乳交融。这种相似并非偶然，说明陈忠实（陕西作家）具有了产生世界声誉的艺术才华。 不过，从莫言获奖来看，陕西文学似乎需要借鉴：

第一，从内容来看，应该进一步根植本土文化。因为，只有是民族的，才能是世界的。不是描写民族外在的生活表象，而是要表现民族文化的根基和特质。同时，还应该进一步关注人性，肯定和表现人，并从人的角度去表现当下的社会现实，而不能简单地演绎政

治主题，只有这样才能使作品反映出人类共同的价值取向，体现出普世价值，为其他民族读者所接受。

第二，从翻译、宣传上来说，翻译的好坏直接决定着外国评委对中国（陕西）作家的判断，影响着外国读者对中国（陕西）作家的接受。莫言的很多小说包括《红高粱家族》、《丰乳肥臀》、《生死疲劳》等作品在国外广为流传，被译为英语、法语、德语等，受众面很广；而且，一些以对中国现当代文学翻译见长的著名翻译家如美国著名翻译家葛浩文先生和瑞典翻译家陈安娜女士等都先后翻译了莫言的多部重要小说。众多的译本、精确的翻译在很大程都上保证了国外读者和评论界对莫言小说的接受。同时，经过张艺谋等人的改编，不少作品以影视的形式在国外扩大其影响，不断为受众所接受。这对于中国（陕西）其他作家来说，是值得借鉴的。 注：本文系陕西省教育厅科研项目“陕西当代文学的外来影响及对陕西文学发展的启示研究”（编号：09jk019）的阶段性成果之一。 参考文献：

[1] 雷达主编：《陈忠实研究资料》，山东文艺出版社，2006年版。 [2] 劳伦斯：《性与美》，湖南文艺出版社，2004年版。 [3] 陈忠实：《寻找属于自己的句子——〈白鹿原〉写作手记（连载六）》，《小说评论》，2008年第4期。

[4] 陈忠实：《寻找属于自己的句子——〈白鹿原〉写作手记（连载三）》，《小说评论》，2007年第6期。

作者简介：王永奇，男，1973—，陕西蒲城人，硕士，副教授，

研究方向：西方文学、中西文学比较，工作单位：宝鸡文理学院文传院。